王智魁:我的“生命化”散文写作主张

  我研究写作,尤其是散文写作三十余年,提出了“生命化”的写作主张。我研究写作有这么几个维度:一是作品分析维度,以我长久以来阅读过的名篇佳作为材料,我是学中文的,又喜欢阅读思考,这是一个优势;还有一个维度就是作家的生平和作家自己谈写作的文章,为此我读了大量的这类资料;另外一个维度就是自己的写作以及写作教学实践,以自己三十余年的笔耕作为反思对象之一。我主张的“生命化”写作应该有以下几个特点:

  一、写作态度必须是真诚的。写作是一种文化行为,因为种种原因,一个时期的文化常常会出现许多禁忌,这会让写作者逐渐变得顾虑重重,瞻前顾后。我认为,这种态度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文明常常就是一种约束。佛洛依德在他的《文明与缺憾》一书里,详实地阐述了人性与“文明规则”的冲突。有人甚至认为普通人也有自然人格和文明人格。可以说,写作必要的顾忌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我们不少人写作过于浮夸,不敢表达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这就有些问题了。我们学生作文形式上的八股化;语言学生也是“学生腔”,这样就是曲解了写作的本质,使得我们中学生写作走上了歧途。谈观点,拾人牙慧;抒发感情,则是言不由衷,“为文造情”。

  清初文学家叶燮在其《原诗》中说:“大凡人无才则心思不出,无胆则笔墨萎缩,无识则不能取舍,无力则不能自成一家。”这句话告诉我们,胆能生才,写文章还一定要放胆。只要我们守住底线,不要过激,一般的大胆文章还是可以被大家接受的。其所以说这些,就是因为我们大多同学写文章顾虑太多,太多顾忌别人对自己文章的评价。在这点上,我告诫大家,每一篇文章都表达相对正确的观点,没有一篇文章可以穷尽天下真理。许多伟大的作品也有人批评。

  明白了这一点,我们在写作时就要注意向内开掘,问问自己心里对这个问题到底是怎么看的;问问自己对人对事真实的情感体验是什么?这些东西弄明白了,我们写起文章了就会字字句句发自肺腑,出自胸臆,这样也就比较地真切感人。

  二、文章内容应该丰富,生活信息量要大。我写的散文一般在一千六百字到三千字。在这样的篇幅中,我会尽可能多地呈现一些生活事件,生活场景和生活细节,要把作者带进去,让他们看一个琳琅满目的世界。文章就是风景区,景象越多越丰富越好。有个朋友评价我的文章说,句句好像都是在说事,那应该的确是这样的。

  我们好多朋友写文章,会把有些不必要的场景写得很细,其实这会让读者感到你很啰嗦。我曾看过一位朋友写做扯面的过程,还就是他看到的一次文艺表演,这些文章写得非常细,文字动辄五六千字,甚至上万字。可是这样的文章信息含量并不大,说来说去就那么点事情。

  读者都是有生活经验的,有些文字只需要点到为止即可,许多地方读者是可以想象得到的。路遥曾说,把大量的读者都知道的东西写出来,那是对读者想象力的蔑视。所以,我们写文章,一定要考虑到作者知道的东西,因为把这些东西写进去,读者就会感到枯燥。《平凡的世界》煤矿那段之所以精彩,就是因为作者深入矿井,观察到了许多一般人见不到的场景,一般人难以观察到的人和事。

  我的散文写作写景、写人、记事一般都有时间跨度,空间跨度,让读者的思想活动起来,跟着你上天入地,古今中外地去遨游。这就要求我们自己在写作时要精心选材组材,另外还要详略得当,让读者感到非常自然美妙。

  三、情感表达要多元,不能单一。我们许多人写文章,总是一个调子,要么悲要么喜。其实这样的写作是不足取的,不符合生活的基本情况,生活中常常是悲喜交加的。写作的这一点我是从曹雪芹先生那里学来的。一部《红楼梦》可以说是彻头彻尾的大悲剧,开头不久葬秦可卿,结尾是葬王熙凤。可是你看整本书,里头充满了欢声笑语。动人的爱情,感人的亲情都让人感受到生活的美好,还有庆佳节,赛诗会都非常喜悦。在一篇文章中尽可能多的表达多种情感体验,这是我一贯的主张。

  我们不少人写作是一个调子,这是不好的。陶渊明他够出世超脱吧!在我们的印象中,

  他总就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其实他也写过“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的意气风发的句子。写文章一定要反思自己的文章基调。我带高中语文时,我班上有个学生爱好写作,写了好几本秘不示人,出于对我的信任,给我看了。我一看,满本子都是悲悲戚戚的文字,套用一句歌词就是“伤心的故事说不完”。我就和他开玩笑说,你这么阳光的一个男生,生活中那么多美好的事情,你一样看不到,净写一些令人沮丧的事情。

  日本有个企业家,一生喜欢记日记,他企业管理很成功,活到八十多岁,身体一直比较健康。他说,他的秘密就是只记一天快乐的事情。一天记几件,一生会有多少件?这样下来,他一生都感到很快乐。这对我们写作也是很好的启示。

  我的文章就是愿意多捕捉生活中能鼓舞人的人和事。有个读者曾说,王老师,读你的文章总让人有一种温暖的感觉。确实,这也是我写作长久以来追求的目标。

  四、尽量采用实录的笔法。有人说,生活是伟大的魔术师,我们只有深入了解生活,认识到生活中一些人和事的价值,就会写出精彩的文章。

  每一个作家都是入世的,套用佛家的一句话就是“都在红尘里”。谁都没法逃避生活,所不同的是,作家有跳出来的思想,就是,作家会审视,会反思,会严肃地对待生活中的人和事。在这个高度上说,作家是有一种悲悯情怀,他在一定层面上是超脱的。

  没有一个作品不带有作者的主观色彩,但高明的作者却会将自己藏起来,只呈现事实,让读者自己去发现,去感动。出于这样的考虑,我写文章,会采用春秋笔法,尽可能冷峻地表述,让事实说话。

  文章要传得广,传得久,作者就要摒弃许多不必要的个人感受和感慨。我一个朋友悼念自己的父亲,写了一万字,抒情议论三五千,把一个平凡人歌颂得让人接受不了!我就想问,不就是你爸么?因为是你爸就该这么伟大?其实,朱德、胡适、贾平凹等人写自己的父母,我看也是写得很平凡,没有那么多的抒情议论。人家平淡其实感人,你溢美有加,大家看了并不觉得有什么。

  在这一点,台湾作家龙应台,大陆作家刘震云、阎连科都做得非常好。龙应台写儿子、父亲等文章,平淡中蕴含大气。刘震云《一句顶一万句》写尽了小人物的辛酸与奋争,逼真地再现了许多生活场景。阎连科写父亲更是“不隐恶”,多次写到父亲打自己。

  记得有谁说过,可以把生活中的一些生动的有意义的场景搬进文章中。这其实就是实录笔法的生动写照。

  五、美是文章很重要的一个境界,我在文章尽量体现这一点。

  有位外国学者说,在某种意义上说,不懂得审美是一种缺憾,他甚至说,在一定程度上讲,不懂得审美的人生是没有意义的。是呀,考古发现,原始人都懂得美,审美意识是人类独有的,是把人类和其他动物分开来的重要精神标志之一。

  希腊雕塑拉奥孔之所以伟大,就是作为祭司的他和儿子在被巨蟒缠身、噬咬时,他虽然也恐惧、哀嚎,但他非常节制,有化痛苦为叹息的意味。这和我们“怨而不怒,哀而不伤”的东方中和审美思想联系起来了。

  美分为自然美、艺术美和生活美。贾平凹早年的一些散文其所以好就是书写自然美。贾平凹用细腻德笔法写树、写山、写花草,给读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散文打动读者的法宝就是自然美。在这点上,孙犁做得也非常好,能于看似平凡的环境中发现“惊心动魄”的自然美。贾平凹的《丑石》《一棵小桃树》甚至上了课本。

  表现生活美的作品很多,许多名著佳作都是这方面的范例。路遥的《平凡的世界》可以说是这方面的扛鼎之作。还有李准的《黄河东流去》都是伟大作品,歌颂人性的伟大。写一个母亲在自己女儿做人家童养媳后来被折磨死,流离数十年后,母亲来到女儿坟前哭,这一幕画面几十年了还能在我眼前清晰呈现。

  在写文章时,我很注意文章呈现的美的意蕴。

  这一篇文章是我对自己写作的一种思考,也是指导我写作的指导思想。我写过的散文有三四千篇,发表的也有数百篇。可以说,这篇文章是我对自己文章的阐释,表达我的写作理念,可能能帮助到读者理解我的文章。

  希望有更多的朋友能接受我的文章,理解我的写作主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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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智魁简介:

  西北大学读写教育研究中心主任,研究生学历。致力于写作教学和教师成长工作。主编散文集《岁月深处》,学生作文书《中学生读写新讲堂》《高考满分作文特快》《中学生话题作文优化题典》《高考作文临场决胜必备》《中国初中生优秀议论文大全》等30多本书。在省级以上报刊发表各类文章300余篇。连续十多年参加陕西省高考语文阅卷工作,深入中学校园做过100多场关于教师成长和读写教育的报告。担任国培班、中学语文骨干教师培训班教师。


(责任编辑: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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