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岭与“阿尔卑斯”的眺望 古丝路东西方起点的对话


站在世界看秦岭。党双忍制图


从蓝田猿人到华胥氏,历史在传说中延续。 本版照片除署名外均由本报记者 赵晨摄


陕南茶园。


屹立千年的大雁塔已成为古城西安的重要标志。

本报记者 王睿 侯燕妮 见习记者 刘枫

在亿万年前的地球板块运动中,亚欧大陆的东西两端,各耸立起一条山脉:中国的秦岭和欧洲的阿尔卑斯山。

尽管相隔万里,文明之花却在两条山脉下几乎同时绽放。公元前6世纪至公元前2世纪左右,在秦岭脚下的关中平原和阿尔卑斯山以南的巴尔干半岛,老子、苏格拉底等古代先贤潜心治学,为东西方不同文明的奠基贡献非凡的力量。

西汉时期,从秦岭脚下的长安、洛阳出发,一路向西通往阿尔卑斯山以南亚平宁半岛的罗马,形成了一条长达7000余公里的东西方文明交流通道,被称为丝绸之路。

“从历史地理意义上说,秦岭是丝绸之路的东方起始点,阿尔卑斯山是丝绸之路的西方起始点。丝绸之路就是秦岭与阿尔卑斯山的对话交流之路。”《秦岭简史》作者党双忍说。

孕育两大文明的山脉

秦岭穿越甘肃、陕西、河南等省份,东西绵延1600多公里,被称为中国的“中央山脉”,是中国亚热带和暖温带气候分界线、中国南方和北方地理分界线,长江流域、黄河流域的分水岭,更是中华物种的基因宝库,动物植物种类超过6000种。

阿尔卑斯山脉位于欧洲中南部,东西绵延1200多公里,被称为“欧洲的脊梁”,穿过法国、德国、瑞士、奥地利、意大利等国家。阿尔卑斯山脉也是气候的分界线,多瑙河、莱茵河等河流均发源于此,被誉为欧洲的水塔、大自然的宫殿。

人与山的故事,延续数千年。

6月28日,微微细雨中,记者来到秦岭怀抱中的蓝田县华胥镇,探访传说中的“华胥古国”,寻找中华文明根脉。

相传,华胥氏是伏羲和女娲的母亲,炎帝和黄帝的直系远祖,被称为“中华民族的始祖母”。

“沿着秦岭,从蓝田华胥古镇到甘肃的大地湾遗址,再到宝鸡的炎帝故里,中国最古老文明的起源和大秦岭有密切关系。从一定意义上讲,秦岭孕育了中华文明。”陕西师范大学教授、中国唐史学会会长杜文玉说。

从华胥到华夏,从华夏到中华,在秦岭脚下,渭河滋养的关中平原上,形成了一脉相承的中华民族文化,并不断发扬光大。秦岭脚下的长安,酝酿出周秦汉唐的绝代风华,构筑起中华文明的高地。

距华胥镇不远,商末周初就开辟出的蓝关古道遗址在秦岭中蜿蜒。从古至今,这条道都是交通要道,在粮运、商贸、文化交流上发挥着重要作用。

蓝关古道、子午道、傥骆道、褒斜道……深藏在秦岭中的一条条连接东南西北的古道,不仅是商旅之路,更是文化传播之路。通过这些宛如血管的道路,长安与南方诸省的联系得以加强,促进了经济的繁荣,有力地维护了文化的延续。

“中华文化是目前人类文化中唯一没有中断过并活下来的文化。秦岭这条山脉,已成为解读中国、解读中华文明的一把钥匙。”文化学者肖云儒说。

古希腊在地缘上更靠近两河流域人类最古老的文化发源地。天然的自然地理条件让欧洲文明从起源上,就是希腊本土文化与两河流域文明、古埃及文明融合的产物。由于古希腊所在的巴尔干半岛上,山地多,不适合农业生产,重商的海洋文明深深扎入古希腊文化的脉搏。

自然地理是孕育文明的摇篮。东西方衍生出的不同文化传统,如同灯塔一样,照亮了人类文明前行的路。

连起东西方文明的纽带

6月29日,西安大唐西市博物馆里,“货币中的丝路故事”专题展吸引了不少人前来观看。

东罗马金币、波斯萨珊银币……这些来自西域各国的货币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光泽,一幅西方商人跨越千山万水前来贸易经商的场景出现在人们眼前。

公元100年,罗马商人跋涉7000余公里到达东汉都城洛阳。循着秦岭—青藏高原—帕米尔山结—伊朗高原—亚美尼亚高原—阿尔卑斯山展开的“丝绸之路”,东西方文明不断交流融合。而秦岭脚下的长安作为古代历史上中华文明的高地,也成为这种文化交流的中心所在。

“到了我国南北朝至隋唐时代,拜占庭金币和波斯银币已经成为一种具有国际货币地位的通用货币,中国境内出土的波斯萨珊银币已达到了1426枚之多。随着考古发现的深入,一支活跃在中国古代丝绸之路上的以粟特人为主的商旅队伍逐渐清晰地展现在人们面前。”正如长期研究隋唐文化的西北大学教授、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首席专家王维坤所说的那样,“交流的频繁带来文化的融合。”

“在西安发掘的北周时期的中亚粟特人康业墓中,墓主人口中含有一枚东罗马金币,右手握有一枚北周‘布泉’货币。这就是中亚粟特人入乡随俗、长期文化融合的见证,是丝绸之路东西方文明交流的重要体现。”王维坤说。

文明因互鉴而丰富。

公元751年,大唐帝国与大食国之间发生了战争——怛罗斯战役。大批被俘唐朝士兵被大食国军队押往撒马尔罕城,其中就有熟练的造纸工匠。数年后,在撒马尔罕城出现了第一家造纸厂。在随后数百年内,中国的造纸术逐渐从中亚传入北非和欧洲,取代羊皮、小牛皮等欧洲原始的书写材料,便利了文化知识的传播,促进了欧洲文化的发展。

“通过丝绸之路,中国的缫丝技术,中医的脉术、针灸等独特的东方文化传到西域国家。特别是造纸术,通过阿拉伯帝国首先传入欧洲文艺复兴的发源地意大利佛罗伦萨,促进了文艺复兴的发展。”杜文玉说。

怀着对相遇相知的渴望,千百年来,人们前赴后继走过这条路,留下东西方文明交流互鉴的深刻印记。2000年后,70多岁的文化学者肖云儒3次踏上这条路,继续探寻丝路上的文化密码。

7月1日,在肖云儒先生的书房内,由中国貔貅、中亚骆驼、印度大象组成的陶制工艺品三件套造型别致,引人注目。“在撒马尔罕古城,第一眼看到它们,我便眼前一亮。这说明古丝绸之路上,中华文化、中亚文化、印度天竺文化交流互融的物证与象征,已融入百姓的日常生活。”肖云儒说,这些文化符号的存在,不同程度上构成了融通民心的精神纽带。

造福人类共同的家园

山与人的故事,还在继续。

今年4月,一个消息让安康市紫阳县焕古镇东河村的村民们大为振奋:焕古镇出产的价值20万元的秦巴山富硒茶,要销往马来西亚了!

“外商看中的,正是秦岭的好山好水好生态培育出的好茶叶。”促成这次合作的紫阳县秦巴山富硒茶业有限公司负责人惠康说。

汉江静流,秦岭葱郁,小镇静美。焕古镇从宋代起就是贡茶核心生产区之一。如今,这方山水通过“一带一路”建设给当地群众带来更多希望。

“西安的国际货运航线越开越多,‘长安号’也越跑越快,这为紫阳茶叶走向世界打开了更加宽广的通道。我们正在和中亚的企业积极对接,争取让秦巴山富硒茶也进入中亚市场。”惠康说。

走出去,是所有大山深处人们的共同梦想。

2017年8月,北马其顿共和国内阿尔卑斯山脉的延伸段巴尔干山脉中的一个农场里,肖云儒随中东欧之行车队停车在此休憩。一位叫乔瓦尼的老人热情地为肖云儒一行提供开水、葡萄酒。

让肖云儒没想到的是,乔瓦尼对“一带一路”建设充满期待:“中国正与欧洲合作修建一条快速铁路,这条铁路穿过了我们国家,但是没有通到我们山区,希望能多修些通往这里的支线,加快山区的发展。”

“我的家乡陕西,就位于古丝绸之路的起点。站在这里,回首历史,我仿佛听到了山间回荡的声声驼铃,看到了大漠飘飞的袅袅孤烟。这一切,让我感到十分亲切。”2013年9月7日,习近平主席在哈萨克斯坦纳扎尔巴耶夫大学演讲时,提出共同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倡议。

在同一个地球上,不同文明在“一带一路”建设中取长补短、共同进步,而生态文明无疑是凝聚人类福祉的最大公约数。绿色的生产方式和生活方式为包括秦岭、阿尔卑斯山脉等在内的全球生态系统注入了新的生机。

今天,在建设生态文明的浪潮中,中华民族千百年沉淀下的天人合一、道法自然的传统理念,穿越农业文明、工业文明,为人与自然的共生提供了新的借鉴。

仰望星空,俯首山河,地球这个绿色家园将托举人类文明迈向新的未来。


标签: 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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